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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刚:钢琴教师:除了性,她没有别的反抗武器  

2014-11-20 17:58:14|  分类: 情色光影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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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刚:钢琴教师:除了性,她没有别的反抗武器

性,可以是爱情在身体层面的体现,或者脱离爱情,它可以是欲望的宣泄,也可以是换取金钱和利益的一种交换价值。但它可以成为性别的博弈场吗?性别冲突如何通过性来呈现?被压迫的女性可否通过与男人的性,实践对父权宰制的反叛?

迈克尔?哈内克的电影《钢琴教师》,让性和反抗联系到了一起。它让我们看到,性是一种反抗的工具,而且,也许还是女性唯一的反抗工具。

她是一个冷艳高雅的钢琴教师,自如地操控着象征着男性、权威和主导的钢琴。她身上还散发着一种不可亵玩的禁欲气质。虽已年届四十,但依然单身,依然与控制欲极强的母亲住在一起,母亲像管教青春期时未成年的女儿一样管教她,她们甚至会在同一张大床上睡觉。

音乐就是艾丽嘉生活的全部——至少是在外人看来。不为外人所知的,是这种艾丽嘉备受压迫、情欲无法宣泄的扭曲灵魂。

艾丽嘉当然希望反抗,反抗母亲的操纵,也反抗对女性不甚友好的父权社会。年轻英俊的沃尔特的出现,给了艾丽嘉一个反抗的机会。

沃尔特是艾丽嘉的学生。在钢琴教室里,艾丽嘉一直是冷酷僵硬的表情,师生间的暧昧感情,总会难以清晰地捕捉到。直到艾丽嘉的女学生安娜在彩排的那一幕,沃尔特安慰因为紧张而无法正常表现的安娜,艾丽嘉则死死地盯着他们并排而坐的身影,突然转身到更衣间,将一只玻璃杯踩碎,然后将玻璃碎片放进这个女生的衣袋中。艾丽嘉对安娜的伤害,无疑首先基于对假想“情敌”的嫉妒。在争夺男人的时候,女性之间所谓的“姐妹情谊”变得不堪一击。安娜有太多的理由成为艾丽嘉的“姐妹”,因为安娜同样被她的母亲“控制”着,但这样的“同病相怜”并没有使艾丽嘉手软。

当安娜手被扎破,人们纷纷围拢过去之时,艾丽嘉对沃尔特说:英雄救美的时候到了……转身自己离开,进了卫生间。

沃尔特的情商肯定很高,立即读懂了艾丽嘉。他冲进女卫生间,与艾丽嘉热吻在一起,开始撕扯她的衣服。

按着常理,我们期待着这对捅破了窗户纸、正在卫生间激情热吻的男女,会肆意发泄他们受到压抑的情欲。但显然,我们太幼稚了。

卫生间,艾丽嘉尽情地以手、口刺激沃尔特,沃尔特性欲勃发,要求插入,艾丽嘉一再拒绝,坚持用自己的方式。每当沃尔特就要达到高潮之际,艾丽嘉也立即停下来,把沃尔特撂在半空,备受欲望的折磨。

男人的性是以阴茎为中心的,像所有的男人一样,沃尔特想要插入式的性交,想要高潮。而艾丽嘉只想将这个男人的性快感操纵在自己手中,坚持让他按自己的指示行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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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并不是艾丽嘉把对母亲的反抗发泄到了自己的情人身上。主宰与沃尔特的性爱模式,是她对男性主宰的反制。“我控制不了我自己,至少我能控制你”——一直以来被压制规训的她,通过对情人情欲和身体的控制,来获得自我主体存在的感觉。出人意料的是,在这段情欲关系中一直处于操控地位的艾丽嘉,竟然会要求沃尔特虐待自己。她告诉他如何捆梆,如何抽打。她说:“我有被打的欲望已有几年。”她还拿出藏在床下的工具,等着沃尔特动手。但是,沃尔特拒绝了,他说:你病了,应该去治疗!随后夺门而去……

艾丽嘉为沃尔特口交、手交为他自慰,这似乎是一个服务者。但是,错了!女人为男人口交的时候,控制着男人的性兴奋度,正如艾丽特拒绝沃尔特插入一样,都是在控制着。

艾丽嘉让沃尔特对自己施暴,表面上看,使自己成为受虐的一方,被控制与被主宰的一方。但虐恋中施虐与受虐的角色,并不等同于控制与被控制的角色。艾丽嘉仍然是控制者,因为是她“命令”沃尔特如何对自己施虐。施虐并不是沃尔特喜欢的,他只是被要求去表演,去满足艾丽嘉的要求。所以,即使他在这样的情境中殴打艾利嘉,他也仍然是被控制者。沃尔特走掉了,最后留下一句:你不懂什么是爱。

什么是爱?我们如何定义爱?艾丽嘉比沃尔特更不懂爱?我们看到的只是,女人要按自己的情欲模式实践性,男人因为自己的情欲模式得不到满足,便说女人不懂爱情。

被指责为“不懂爱情”的艾利嘉,一度决定妥协,她甚至同意用沃尔特喜欢的方式做爱。也许,一个女人,最终还是需要向社会常态低头。

所谓沃尔特想要的方式,不过是阴茎插入阴道的活塞运动。但因为场地狭窄,同伴随时可能进来,沃尔特有些紧张,无法勃起,让艾丽嘉以口交帮他。但口交中艾丽嘉竟然呕吐了!

在厕所里,艾丽嘉给沃尔特口交都不吐,此时竟吐了!为什么?

想一想那次口交与这次口交的不同便会明白。厕所中的口交,是艾丽嘉自己主动进行的,为了满足自己的情欲;而这一次,她的口交是为了帮沃尔特勃起,为了让他勃起后插入自己的阴道!也就是说,此时的口交是“服务”,是为了帮助沃尔特以插入的方式完成她不喜欢的性爱模式。

已经决定做出妥协、主动送上门的艾丽嘉当时无疑是决定背叛自己的信念了,但是,她的身体不答应!呕吐,便成了身体做出的反叛,当然,背后仍然是她内心的信念受到打压,无法承受了。

再次被抛在半空的沃尔特自然恼羞成怒,他显然读懂了艾丽嘉的呕吐是一种拒绝的方式,所以才会以最肮脏的语言咒骂艾丽嘉,他让她滚开。

晚上,沃尔特再次闯到艾丽嘉的家,将她母亲锁在房内,在客厅里殴打她。一边打,一边说:这就是你想要的!但这不是艾利嘉想要的。打与打不一样,在艾利嘉提供的剧本中,那个打是满足她情欲的游戏;而此时的这个打,是对她的暴力侵犯。前者的控制者是受暴女,后者的控制者是施暴男。

沃尔特说了一句话:“没人会拿这种事羞辱男人!”哪种事?性上挑逗起来,却不让男人插入、射精、满足。在他看来,所有这一切,都是艾丽嘉在羞辱他。

沃尔特强奸了艾利嘉,他靠暴力成功地插入,成功地抽动,最后成功地射精。整个过程,艾丽嘉面无表情,如同死人般。她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性主宰被击碎了。被插入的是阴道,击倒的却是信念,长久以来对控制权的掌控,对自己身体的掌控,而这无疑是最被她看重的东西。

当一个女人拒绝的时候,男人的插入便是一种侵犯,对被插入的艾丽嘉而言,是自我的丧失,以及失控。失控是艾丽嘉最不能接受的,她贯穿始终的斗争,都是不断在挑战失控,虽然这个社会以及家庭对她费尽心思的规训与控制,却从来没有让她真正臣服。我们无法想象艾丽嘉被沃尔特插入后在想什么,但是,很多受强奸者的描述告诉我们:面无表情,身如僵尸,这不是臣服,而是,决裂。将内心与身体屏蔽起来,与这场性交在心灵上的决裂——你干你的,与我无关。

射精后的沃尔特心满意足,一吐长期积累的晦气,似乎实现了主宰与控制,将主流社会的男女性交模式与权力关系继续维持。

这个关于压抑和反抗的故事,注定要以悲剧收尾。片尾,艾丽嘉举起刀,狠狠地扎向自己的胸口,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对自己的憎恶。鲜血与疼痛唤起我们对身体与生命存在的感觉。疼痛唤起自我,对生命的觉察在这一刻达到高潮。

艾丽嘉与沃尔特博弈的失败,让我们看到弱者在性的场域中自我救赎,获取力量的实践。这,本无关成功与失败。

但,艾丽嘉的故事依然是一出悲剧,因为她和男性、和父权文化博弈中,唯一可以使用的工具,就只有性。难道,女人还有别的有力工具吗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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